第一百二十八章不識好歹？
又聽趙良禮簡單說了說，李佑才明白來龍去脈。
主座上那位趙家二老爺趙良義，官做到了從三品湖廣糧儲道左參政，這可是個很緊要的官職，湖廣地方近年來已經(jīng)成為和江南并駕齊驅(qū)的產(chǎn)糧大區(qū)。趙參政也算是功績顯著，考核得了卓異，按照國朝官場慣例，擬升為正三品的按🛍🦍😠察使。
但問🛄🏵題就出來了，趙家這代的老大趙良仁在京師都察院做副都御史。都察院是掌管👢📈監(jiān)察的，按察使在地方除了刑名也有監(jiān)察的職能，這樣的官統(tǒng)稱為風(fēng)憲官。便有人群起攻訐說科道、風(fēng)憲之官都是國家耳目，若趙氏兄弟二人均為監(jiān)察官，容易上下蒙蔽致使朝廷耳目不明，如何以身作則糾劾百官？
國朝言官猖獗的很，為了避嫌亦或是躲言官口水，趙二🥎老爺便當(dāng)不得按察⛽🎡🚴使了。但正三品的實(shí)職位置有限，最后朝廷給他安排了南京禮部侍郎這個閑官…
南京🚰🦈🏣的官，基本上都是空有品🤖級的，多半被用來安置貶謫、養(yǎng)老的官。雖然近十幾年因?yàn)槟现彪`不設(shè)巡撫而代管南直隸，情況稍好些，但也改變不了南京官等于閑官的本質(zhì)。
雄心萬丈欲有作為的趙良義得知自己要去南京做官，💭😻😦像是當(dāng)頭被澆了盆涼水。又有政敵翻出一些舊案攻擊他，一氣之下趙良義便辭官回鄉(xiāng)了。而趙良禮看二哥意氣消沉，便在今天召了一干人聚會閑談🖋🏛給趙良義散心消遣。
李佑本想早早將毛知府的事情告訴趙良禮，但站在門口實(shí)在不是個說事的地方。再說趙家二老爺回來了，有些事估計得是他做主。思來想去，李佑決定等一等，他對這位趙家二老爺性子一📁🕶😆些也不了解，還是🚦🚮🌕先觀察了再作打算。
其實(shí)今天這場面也不該算宴飲，更像是喝茶清談，輔助幾樣小食而已。李佑掃了幾眼廳內(nèi)，四五個客人都已經(jīng)坐好。又看到趙家二老爺背后侍立著個滿臉病容的二十許年輕人🐀🐳，他十分奇怪，怎么會找個病秧子當(dāng)隨從，不過這個病秧子為何看起來非常面熟？李佑仔細(xì)看了好幾眼，也想不起在哪見過。之后沒再多想，趕緊入了座。
李佑剛安定好，便聽到門口有人道：“😼🐭來遲🙄了，恕罪恕罪?！蹦醚劭慈?，卻是毛知府，李佑暗道不妙，怎么連他也來了，這還怎么去告黑狀。
那毛知府見到李佑，微微愣神，他知道李佑與趙良禮有交情，但只以為是詩詞上😧的泛泛之交，心里并不在意。萬萬沒想到今天能在趙家里遇到李佑，看來是自己小瞧了李佑和趙良禮的關(guān)系，不該把他冷落閑置的。
席上眾人知道今天是陪著趙良義解悶來了，故而大談些各🥓地風(fēng)物，名人掌故趣聞之類的，李佑倒也勉👫強(qiáng)能插得上話。
又見趙良禮向哥哥介紹道：“這便是李先生了，現(xiàn)在府署里任職。🧝👺🏵”
趙良義提起幾分興趣，對李佑道：“詩詞之道，我也有幾分心得。你的大作看過許多，但👒📝😹覺格調(diào)多變，氣象萬千，有旖旎者，有憤懣者，有香艷者，有情深者，有悵闊者，有詼諧者，實(shí)不敢信是🐨一人手法。想我吳郡人杰地靈，又出英才，吾心甚慰?！?br/>
李佑謙虛道：“老大人過譽(yù)了。”
“歸家🚪閑人，當(dāng)不得老大人一稱?！壁w良🚝義嘆道。
趙良📃禮🚅⤴🌺笑嘻嘻插嘴說：“李先生猶擅指物成詩，頃刻立就，有曹子建七步成詩的風(fēng)采，不信🌰🏙兄長盡可以一試，隨意點(diǎn)題?！?br/>
這八成又是趙💘🥤良禮起了作弄人的心思…李佑對他的這點(diǎn)性子很無奈。
趙二老爺也覺得耳聞不如眼見🚥😊🚖，便🌱🦍🌊自嘲道：“我這次狼狽回鄉(xiāng)，便以辭官🖲為題罷，請李先生不要吝才。”
李佑心念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短時間內(nèi)只想到一首，開口誦道：“誤盡平生是一🤐😪🔃官，棄職容易變名難。松筠敢厭風(fēng)霜苦，魚鳥猶思天地寬。鼓枻有心逃甫里👗👴，推車何事出長干。旁人休笑陶弘景，神武當(dāng)年早掛冠?！?br/>
本詩的語氣充分表達(dá)了一種后悔去做官的情緒，雖然原作背景南轅北轍，但這個調(diào)調(diào)是很合用的，李佑覺得士人應(yīng)該會很欣賞。這些年就是🅰如此風(fēng)氣，無論心里多么戀棧權(quán)位的官員，也不會公開說自己貪慕權(quán)勢，寫個詩詞都🔈😈🌨要表明自己的精神向往很淡泊很閑逸很高雅，做官很累很苦很無奈。
趙良義🔄訝道：“果真是指題立就，出口成詩，📮🌾更難得是上品。名不虛傳！”
眾人也齊聲道好，贊一聲不愧是李先生，寫的又快又好。不過如今這種🤘夸贊已經(jīng)不能叫李佑激動暗爽了，聽太多后他對此有些免疫。
趙良義又說：“寓意甚好，可惜我心境不足，受之🔆🌐有愧?！?br/>
這趙二老爺顯然還是想去為國效力的，雖然暫時回了家，🤗🌇但可不愿就🔏此激流勇退。
李佑心里💤🛒暗暗分析道，看來這趙💯📔🎁二老爺是個很坦誠的人，應(yīng)該是頗有胸🎯📻襟。
趙良禮叫道：🏯🕠“二兄！你可不能被李先生的詩迷了心神去當(dāng)山人隱士🈴🍲🧑，我趙家還🎻😺需你光大門楣去！”
這時候，毛知🤸府忽然說道：“李大人這首詩詞句懇切，以我看來🤩👼絕非隨心拼湊應(yīng)景，或許是隱含自述之意了?！?br/>
趙良禮轉(zhuǎn)頭對毛知府說：“李先生在你手下任職，⏲這么說來是被你整治的不想作官了？”
毛知府順著趙良禮的話哈哈一笑，“的確我的不是，其中多有誤會，是我將李大人耽擱了?！庇謱钣诱f：“今后李👙🤱大人要勇于🕺任事才好?！?br/>
一個知府，把話說到這份上，給足了面子，顯然是向李佑示好。但李佑敢去友🤽好的回應(yīng)嗎？
小爺我就是將手剁了也不能去接你的橄欖枝啊，🖌李佑暗道，毛🎴😊🌀知府🏠你老人家可千萬不要對我好，你現(xiàn)在對誰好誰以后就要倒霉。
別人都在看，怎么和毛知府徹底劃清🐭⚡界限呢？李🈲👫佑靈機(jī)一動，對毛知府道：“下官閑來無事時也有一首詩，贈與毛府尊。不勸農(nóng)桑不籌河，民望城南涕淚多。國賦三升征一斗，米價日浮到幾何？”
眾人聽了都很意外。這首詩明擺著罵毛知府尸位素餐、橫征暴斂、治下無方、民怨沸騰，又諷刺了最近的米價高漲勢頭。李先生是失心瘋了嗎，竟敢這樣明目張膽的當(dāng)面辱罵直接上官，尤其🥤🌍🆒🤑是在該上官剛剛還向你示好的情形下。這素質(zhì)，不去當(dāng)鐵骨錚錚的言官可惜了，有人想道。
毛知府臉色鐵青，他也算有些城府，🗑🤧終是克制住🔩💹🕹了自己。
趙良義皺眉不🥦🕧🌘喜，覺得這李佑太過狂妄而不知尊卑。趙良禮則是莫名其妙的，以他對李佑的認(rèn)識，不至于如此不識好歹啊，今天是怎么了？
的確，不識好歹似乎是在場眾人最有共識的🦐🔢💧一點(diǎn)，他❎們又怎么知道💊李佑心中所想。
李佑環(huán)視一圈，心里嘆道，再🍛♌過一陣子，你們就知道小爺我多么英明了，現(xiàn)在可😠真是沒有知音。
正冷場🥪👉之際，侍立在趙良義身后的病秧子年輕人突然一頭昏倒在地，引起了慌亂。趙良禮對仆役喊道：“速速去請府中醫(yī)士！”
李佑拉住一個家奴問了問，才明白這個看起來面熟的年輕人是趙二老爺?shù)莫?dú)生子，在家族排行第四。但這四公子體弱多病，所以沒有隨父親🥇去任上，一直在家里養(yǎng)著，最近父親回了家，他要盡孝🌺📥👡道便撐著病體侍候父親，結(jié)果現(xiàn)在撐不住了。
那家👚奴知道李佑和三老爺交好，也不見外的感慨道：“二老爺這一房人丁不旺，四公子至今也沒👼有子息，身體又這樣，唉…”
出了這等亂子，這聚會自然就草草結(jié)束。李佑出了趙府看天色還早，正要起轎回衙時，長隨🍍張三湊🏦🎽🤨過來說：“有件事情要稟告老爺，付娘子安頓的地方就在回衙的路上?！?br/>
李佑一聽，就想順道去看看罷，若有什么不妥總得管一管。走了一刻鐘，張三領(lǐng)著🦎📢🎦轎子進(jìn)了某個巷子，又到一戶門外停📀下，指道：“就是這家了?！?br/>
李✂佑讓張三在外等候，自己親自去叩門。沒多久，有個🏀🏕中年人從里😅🍀面開了門，大概就是付娘子的遠(yuǎn)房舅舅了，他疑惑的問道：“小官人是哪位？”
“在下是付娘子的親戚，她在這里💏么？”李🗣⏰👙佑答道。
那中年人便請李佑進(jìn)來。
走到院子，李佑就看見付娘子正立在院中，與對面中年女人頤指氣使說：“你們手腳忒慢🚌🚣了，快將房中雜物收拾出去。不然有恁多的臟東西，叫我如何安置🆖🛄🤞！”
那中年女人被訓(xùn)斥了🕕👻㊙卻是一臉諂媚🦔😡色，連連點(diǎn)頭。
真是個不安生的賤女人🌎，我的后代怎么偏偏就跑到你肚子里去了🏈👜🍊，李佑心里不禁罵道。
付娘子扭頭看👨💯🚧到李佑，便🎊☔🎼迎上來招呼道：“李…”
才❎❄說了一個字就卡住了，不知如何稱呼是好，再叫李姑爺顯然不合適了。
此時中年夫婦走上來對李佑討🌘📌好說：“小人要出去營生，你們親戚有話慢慢講?！闭f完就走了。
李佑問道：“這怎么回事？”
“他們兩個沒見識的，一聽是個府衙官爺親戚送妾身來投🖤🈺🛵奔🤶的，巴結(jié)🎪著呢?！备赌镒硬恍嫉馈?br/>
李佑🚦開始擔(dān)憂，這🚸😠🚤樣淺薄市儈母親生出來的子女，會是個🚢🌃什么德行？
付娘子見李佑不說話，又主動找話說：“🚆妾身想念🚶🛴🛰杰哥兒了?！?br/>
想起杰哥兒，李佑登時驚呆住了。🔳🤡🏂他腦子里閃過杰哥兒的面龐，又🍋🐱閃過趙家四公子的影子，一對比發(fā)現(xiàn)，杰哥兒簡直就是個幼年版的四公🚂🕢🍂子，眉眼臉型十分相像，難怪他看趙四公子非常面熟！